1998年法国队勇夺世界杯，整个法兰西为之疯狂，他们也被看作是一个新的和谐多种族社会的象征；2006年的法国经历着骚乱游行的折磨，足球场成为了暴力战场。
文/安德鲁·哈赛(作者为巴黎伦敦大学的法语及比较文学系主任。他的著作《巴黎：秘密历史》将在7月出版。纪录片《黑白蓝》将在5月播出。)
8年前，法国队队长德尚捧起了世界杯，在他的周围，是如痴如醉的挤满整个法兰西大球场的球迷。不过这场标志着渐进的多文化主义的胜利看起来已经属于另外一个时代。当我在3月的一个冷夜身处巴黎王子公园体育场的时候，这种感觉袭上心头。巴黎圣日尔曼对马赛的法国德比正在进行，这是法甲一个赛季中最重要也是最艰难的一天。两队之间充满了竞争，而新近又增添了暴力。两队球迷之争体现了法国的两种生活方式之争：一个是巴黎的冷冷的都市傲慢，一个是地中海的自由放任的随意表现。这种碰撞的集中体现是圣日尔曼球迷的一首歌曲，这是足球史上最古老的歌曲之一。是套用了《马赛曲》的曲调，歌词改成了“前进，大巴黎的孩子们……直到马赛的血填满了我们的沟壑”（原词为“前进，祖国的孩子们……直到不纯洁的血填满了我们的沟壑）。球迷们谩骂，往场内扔杂物。这已经不仅仅是足球范围内的争斗。气氛非常地古怪，人们随时都准备打架。法国不仅在足球上分裂了，其他方面也存在矛盾。
这跟1998年那个7月的夜晚是多么不同啊，法兰西球场充满了激情，法国队3比0狂胜巴西。法国，世界冠军！法国人发明了世界杯，现在终于超越了自己的优雅的失败者的角色，成为了坚定的胜利者。法国没有太多为体育英雄游街庆祝的传统，但是那一天整个国家都疯狂了。香榭丽舍大街上人们放饮啤酒和香槟，各个种族和各个阶层的人们都一起舞到天明。几乎众口一词，有一定年龄的法国人都把法兰西体育场之战定格为他们20世纪末生活的标记。
旁观者清，很多非法国的观察家都把这场胜利的意义延伸到体育胜利之外。90年代并不是法国的光辉岁月。失业率居高不下、工业停滞不前、郊区有种族暴力、市中心有恐怖主义（巴黎是欧洲最早遭受袭击的城市，1995年阿尔及利亚恐怖分子在巴黎地铁安放的炸弹造成8人死亡）。媒体们一致把这称为“法国病”。法国30岁以下年轻人最好的出路就是去纽约，或者委屈一点去伦敦，因为盎格鲁－萨克逊的经济自由主义比较容易带来工作和收入。
去年夏天，我为BBC2拍摄了一个关于法国足球的纪录片，名为《黑白蓝》。我们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问所有的球员他们胜利时候的感觉如何，几乎所有人都回答说不可能完全理解胜利的意义。甚至身为法国多种族社会象征的齐达内都表示，他只能记得蜂拥的人群和自己的快乐。而当时的年轻人亨利则睁圆眼睛，说记得有个法国奶奶对他表示感谢，因为他带来了法国自解放以来最伟大的时刻。亨利说：“我就是在那时意识到了体育可以有多大的作用，虽然我还不能够完全理解。”
有个事情很清楚：世界杯的胜利可能成为“法国病”的解药。在法国文化史上，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个冠军奖杯能够将全国团结在一起，类似于1966年英格兰赢得世界杯。这种团结的感觉在法国社会引起了反响，因为法国是欧洲种族最多元化的国家。那支法国冠军杯也被形象地叫做“彩虹之队”，其中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球员。德约卡夫是亚美尼亚人；图拉姆出生在法属加勒比海的瓜德鲁普；利扎拉祖是巴斯克人；维埃拉出生在塞内加尔；最重要的明星是齐达内，他是阿尔及利亚后裔。那天晚上，他的形象被涂成红白蓝三色，响彻香榭丽舍大街的也是“齐祖，总统”。这场胜利被看作是法国文化生活种的一个新开始。“齐祖效应”指的就是新的宽容和伙伴关系。政治家们也做出了回响，希拉克是坚定的右翼资产阶级，也穿上了国家队的颜色；左翼的前文化部长杰克·朗，一直以高雅品味著称，也表态说他一声都在梦想这样一个时刻。
8年的时间很长，在足球中是如此，在社会中也是如此。法国队夺得了2000年欧洲杯，凭借进球干掉了意大利，捍卫了自己排名第一的尊严。
但是这场胜利却成为了一个终结的开始。法国队突然变得很烂很脆弱，作为多种族社会诞生的多种族球队的幻梦破裂了，破裂在2001年的一场法国对阿尔及利亚的友谊赛。这是两国第一次在足球场上交锋，本意是要彰显前殖民地和前宗主国之间成熟的新关系。这场比赛是在911后数周敲定的。比赛中，齐达内和其他一些球员被辱骂为伊斯兰青年的叛徒。看台上有青年挥舞着阿尔及利亚的旗帜，唱着支持本·拉登的歌曲，第75分钟，人们冲进了球场。齐达内之后说：“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糟糕的一天。”
从那之后，法国就在国际赛场上苦苦挣扎。2002年世界杯，勒梅尔的球队没能进球，小组垫底。2004年，桑蒂尼的球队也是同样不举，输给了技术一般但是坚韧无匹的希腊人。之后图拉姆、马克莱莱、齐达内先后退出了国家队。多梅内克的国家队更加不堪。在2006世界杯预选赛中一路飘摇，面对以色列、塞浦路斯、法罗群岛这样的球队，进球都非常困难。更衣室争吵和球员反抗（皮雷领导的）的谣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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